发源于中国青藏高原的澜沧江—湄公河,因其“一江连六国”的独特地缘区位优势,被誉为“东方多瑙河”。

这条大河,全长4880公里,滋养着流域约80万平方公里内的3.26亿人,是六国赖以生存的自然馈赠,更是六国守望相助、共同发展的天然纽带。澜湄国家有哪些人文纽带?具有哪些共同追求?又如何“共饮一江水”?云南省社科院澜湄研究领域专家赵姝岚近日接受中新社“东西问”专访,就上述问题予以深度解读。

赵姝岚:全球知名的国际河流中,欧洲有多瑙河,亚洲有澜沧江—湄公河。蜿蜒数千公里的澜沧江—湄公河,发源于中国青藏高原唐古拉山北麓,一路向南穿过青海、西藏、云南等省区,后流经老挝、缅甸、泰国、柬埔寨、越南五国。自古以来,这条河流孕育了古老灿烂的文明和“世界粮仓”,也是沿岸各国民众经贸旅游、友好交往的“黄金水道”。

这条大河流域有约3.26亿人口,从整体经济角度看,澜湄区域市场规模庞大、发展潜力巨大。一湾江水流经处,自然资源也极为丰富,尤其是矿产、生物、水能、旅游等资源更是令世界瞩目。随着澜沧江—湄公河航运持续开发,河流日益成为澜湄国家间互相往来的经济大动脉。

赵姝岚:受文化多样性与自然多样性双重影响,澜湄流域呈现出独特的民族生态景观。澜湄各国跨境民族与境外亲戚、朋友的联系十分密切,这种相互间联系与交往的纽带,通过境内外边民联姻、共同举办参加宗教和节庆活动、推动边民互动,从古延续至今。

此外,澜沧江-湄公河也孕育出澜湄国家各具特色而又相亲相近的文化。如泼水节,是中国的傣、阿昌、德昂、布朗等民族的重要节日,而在泰国、缅甸、老挝、柬埔寨,泼水节也是当地最为隆重的节日。澜湄流域多民族“同源异流”,在文化上多源兼容,民族间的亲缘关系和基因记忆成为澜湄各国合作发展的深厚基础。

赵姝岚:从近代历史和现实来看,澜湄流域各国都有被西方帝国主义国家侵略的惨痛历史,各国求和平促发展的意愿更加强烈。此外,澜湄国家大多面临基础设施薄弱、资金缺口较大、贫困人口众多、工业化和现代化任务繁重等发展难题,都有推进经济发展的急切需求、对发展目标的共同追求。

与此同时,澜湄国家也面临共同挑战。首先,六国均处于城市化、城镇化提质升级发展时期,需共同应对逆自由贸易思潮的挑战,亟需推动区域内生产要素快速、高效流动,为区域经济可持续增长注入强劲动力;其次,在应对气候变化、跨国贩毒、走私、贩卖人口等非传统安全威胁时,也需六国加强合作;最后,六国均面临如何协调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,最终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问题。

中新社记者:文化开放性和包容性为合作提供了基础,共同追求为合作提供了可能。六国如何“共饮一江水”?

赵姝岚:2016年3月23日,中国和柬埔寨、老挝、缅甸、泰国、越南领导人在中国三亚举行了澜沧江—湄公河合作首次领导人会议,共同宣布启动这一新型次区域合作机制,一致决定建设面向和平与繁荣的澜湄国家命运共同体。

转眼间,这个因水而生、因水而兴的合作机制已走过七度春秋。澜湄合作经历了培育期、快速拓展期,迈入了全面发展新阶段,并在政治安全、经济和可持续发展、社会人文“三大支柱”,互联互通、产能、跨境经济、水资源、农业和减贫“五个优先合作方向”都取得了巨大成果。在数字经济、环保、卫生、海关、青年、可持续发展、地方合作、传统医药等新兴领域的合作不断取得新进展。2021年12月3日,中老铁路全线开通运营,展现了澜湄六国在互联互通领域的合作向纵深继续推进。

数据统计,2022年,中国同澜湄五国贸易额达4167亿美元,同比增长5%。中国从澜湄五国进口农产品总额增长22%。

最具澜湄特色的可持续发展合作,是水资源合作。中国全力保障下游国家水资源供应,开创性向湄公河国家分享澜沧江水文信息,共同实施“澜湄甘泉行动计划”“澜湄兴水惠民行动”“典型小流域综合治理示范”等务实合作项目,携手应对气候变化挑战,提升各国水资源管理能力。其中包括不少“小而美”项目,比如开展了30余处农村饮水安全示范项目。

澜湄合作将六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,传统友谊世代相传,互利合作硕果累累,展现出“水善利万物而不争”的东方哲学。

赵姝岚:澜湄合作已成为邻国间友好交往的典范。澜湄各国贯彻了睦邻友好的合作原则,坚持国家不分大小、强弱、贫富一律平等,有事商量着办,充分照顾彼此舒适度。澜湄合作蓬勃发展,树立了大小国家和谐共处、友好交往的国际关系新模式,已成为推动建设新型国际关系的生动实践。在2020年中国抗击新冠疫情的关键时刻,柬埔寨等湄公河国家向中国提供了宝贵支持。截至2021年底,中国通过无偿援助和商业采购等方式共向湄公河五国提供约1.9亿剂疫苗。

澜湄合作也成为次区域合作的典范。六国秉持开放包容、合作共赢的精神,积极应对洪旱灾害、非传统安全等地区挑战,致力营造和平稳定、团结和谐、可持续发展的地区环境。澜湄合作开创了次区域合作新模式,已成为澜湄地区最具活力和发展潜力的新兴合作机制,打造了高质量共建“一带一路”的成功范例。近年来,六国积极推动澜湄合作与三河流域机制、大湄公河次区域经济合作、湄公河委员会等机制相互促进、协调发展,共同助力东盟共同体建设,为完善区域治理贡献“澜湄方案”和“澜湄智慧”。(完)

赵姝岚,云南省社会科学院老挝研究所所长,博士、研究员。长期从事东南亚国际问题研究。出版个人专著两部,主编多部《东南亚蓝皮书》《柬埔寨发展报告》,公开发表论文多篇。其中,个人专著《日本对大湄公河次区域合作的参与及其对中国的影响》获得2019年云南省哲学社会科学成果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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